新三板公司治理问题研究【新三板的人和事系列专题(十六)】

新三板作为重要的资本市场,为众多中小型高新技术企业提供了良好的融资平台。但近几年来,新三板上市公司在公司治理方面存在诸多问题。本研究报告将基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的公开监管数据进行分析,归纳出内部治理过程中存在的违规类型、行业分布、监管举措等,并选择银都传媒和东方数码两家企业进行详细分析,探讨公司治理问题频发背后的深层次原因。


新三板作为我国重要的场外市场,近几年从资金和场内活跃度上都难以尽如人意。2019年上半年,新三板新增挂牌公司继续较为冷清,仅有153家公司新挂牌新三板。与此相伴的,却是“汹涌”的摘牌潮。2019年上半年,有923家公司终止挂牌,同比增加216家,比去年下半年的810家也增加了逾100家。新增挂牌公司数量远低于摘牌数量,今年5月,新三板公司总数量开始跌破万家关口,6月以来维持低于10000家。截至6月30日,挂牌公司共9921家,其中做市企业共879家,9042家为集合竞价交易方式。


根据wind数据显示,因为公司治理问题被强制摘牌和主动申请摘牌的占比约达到40%。公司治理成为新三板公司融资扩张的阿克琉斯之踵。那么,新三板公司治理中最普遍的问题有哪些?本研究报告基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 (以下简称股转系统)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监管公开信息,对新三板公司在内部治理过程中存在的违规类型、行业分布、监管举措进行分析。同时从已有样本中选择两个较为典型的案例,深入探讨新三板公司出现公司治理问题的深层原因。


一、数据分析:关联交易问题严重 信息技术企业成高发区


本调查基于股转系统2019年01月01日-2019年6月1日 共111条公开监管数据,相关的统计和分类标准大多来源于wind数据库。


(一)公司关联交易问题占比近三成


根据股转系统的公开文件,我们将新三板企业的受罚原因分为六类,如下图所示:


其中,关联交易及违规占用资金、未披露经营情况和信息披露违规的占比较大,分别达到了31%、30%和23%。这三类问题是公司经营治理过程中遇到的最主要问题。



从具体层面来看,虽然在股转系统中,关联交易和信息披露违规占比都较大。但是从图表可以看出,在出具警示函的情况中,关联交易的占比比例较大,达到37%,远多于在纪律处分情形下的21%。这说明,大部分关联交易造成的损失程度较轻,只需要开具警示函。


而出具警示函情形下的信息披露违规比例较小,仅为14%,在纪律处分情形下,这一比例却高达39%。在一数据从侧面反映出,信息披露违规产生的后果更加恶劣,监管态度从严。


(二)新三板公司外部监管趋严 但力度仍不足



通过收集近几年的股转系统的公开信息数据,2017年新三板共有11630家挂牌公司,其中263家公司受到自律监管措施,16家公司受到到纪律处分;2018年共有10684家挂牌公司,其中有235家公司受到自律监管措施,25家公司受到纪律处分;截至2019年6月1日,共有9976家挂牌公司,共有84家公司受到自律监管措施,21家公司受到纪律处分。从以上图表我们可发现近三年的受到监管的公司占总挂牌公司的比例趋势,其中受到自律监管的公司占比是逐年下降的,而受到纪律处分的公司占比是显著逐年上升的,由此我们明显看出股转公司对新三板公司的处罚力度是不断加强的。


但从统计期间的数据来看,新三板企业受罚主要以出具警示函为主,占比高达76%。警示函是上市公司或者相关人员在规范运作方面存在一定的问题,股转公司发出警示函予以警示,是证监会行政处理的一种方式。其次是公开谴责和通报批评,占比为13%、9%。综合来看,这几种主要的处罚类型都仅仅是以向市场释放利空信息为制约屏障,对公司的实际控制力较弱。



(三)信息技术公司成为治理问题高发区


参考wind挂牌公司行业分布统计表的行业分类标准,数据结果显示,被股转公司进行公开处分的新三板公司中,比例最高的是信息技术、工业、消费,分别占比39%、20%、17%。

同时,统计了同时期新三板的企业挂牌行业分布,其中,信息技术、工业、消费所占比例分别为29.9%、30.9%、13.5%。由此可看出,信息技术企业经营规范程度较低,更容易收到自律监管措施和处分。




二、案例分析:东方数码和银都传媒的溃败


从上述数据分析可看出,消费型公司和信息技术公司是公司治理问题高发的重灾区,因此我们从111个数据样本中选择了治理问题较为典型的一家消费型企业和一家信息技术企业,试图分析这些公司产生问题的深层原因。东方数码作为一家典型的信息技术公司,在初期前景良好。但由于股东内部牵连紧密,内部组织架构缺乏透明性,常常出现大股东占用资金的情况。新三板上市后,这些违规行为被查处,引起极强的舆论负面效应,多米诺骨牌层层倒下,最后公司濒临倒闭。对于其而言,显然在新三板规则中“水土不服”,导致原有的公司治理问题进一步暴露。


文化消费公司银都传媒则是在信息披露方面问题严重。最初靠《淘漫画》、《最推理》等杂志起家,2013年在新三板上市后,坐拥近一亿元的融资金额。开始“膨胀”的董事长关杭军频频进行风险决策,任性“烧钱”,然而却没有任何实质的成果,利用财务造假隐瞒股民,后期更是多次拒绝披露关键信息。在掏空上市公司资产后,董事长跑路国外,至今未归。


这些案例虽然违规手法千奇百怪,但其背后折射出的新三板中小企业的内外部风险控制机制漏洞令人深思。


(一)信息技术公司东方数码的暧昧资金链


2015年是新三板的转折点,大起大落之中,许多中小企业沉浮飘摇。东方数码正是在这一动荡的年份进入新三板,在股市的狂风暴雨中,原有的公司治理问题迅速暴露,看似坚固的“大船”瞬间支离破碎。


(1)隐秘的内部关系


2015年,新三板挂牌企业迎来爆发式增加,许多中小企业接着风投资本的东风,乘势杀入新三板,试图以之作为资本跳板,完成公司越级。林友华就是其中的一员。在那之前,他曾在武汉东方阳光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等中小型科技软件公司任职,后来辞职入海,几年打拼下拥有一家注册资本为3000万的东方数码(武汉)科技互联网公司。在2015年,在天星资本的帮助下,这家仅成立一年的新锐科技公司成功进入新三板。那是张友华的高光时刻,但此时的他万万不会想到,滑铁卢会来的如此之快。


从天眼查的数据来看,张友华建立东方数码的筹资过程颇费心血。东方数码的注册资金为3000万,其中最大股东为武汉博廉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出资金额高达1800万,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正是张友华。此外,张友华曾任职的武汉东方阳光信息、武汉博廉、武汉银网通等公司均以不同形式注资东方数码,其中徐阳、徐华等人更是成为东方数码的筹备注册资金的重要助力,实际认缴额度达到24%。


成立之初,东方数码广为被业界看好,拥有多个业内龙头企业注资,加上创始人专业背景加持,代工订单滚滚而来。在技术创新和跨界合作上,也成果频频,多次被媒体报道。


不过分散的股权给这个“行业新贵”埋下了第一个隐患:张友华虽然是最大股东,但基于与其他股东的利益与情感绑定,纽带关系下关联交易隐忧隐现。


事实上,对于张友华而言,在手中的各个公司间辗转腾挪资金早已司空见惯。东方数码的发家之本也是来源于武汉博廉直接输血。但他没有想到新三板上市后,这些隐秘的资金操作开始浮上水面,并使得公司经营开始急转直下。


2016年,湖北证监局向东方数码公司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警示函中指出,东方数码实际控制人张友华于2015年1月至12月期间,累计占用公司资金401.2万元。以上资金占用行为未及时履行决策审批程序,未进行信息披露。此外,东方数码第五大股东徐华于2015年8月至12月期间,累计占用公司资金386万元。以上资金占用行为未及时履行决策审批程序,未进行信息披露。


随之而来的就是公司股价的下跌和主要股东的减持,东方数码原本就不宽裕的资金面进一步缩紧。


(2)以蛇吞象 资金链断裂


真正给了东方数码致命一击的,是与大佬“联想”的合作。对于武汉光谷的诸多高新企业而言,与互联网巨头的合作,如代工、营销等,是实现规模扩大和打造口碑品牌的最佳路径。在新三板上市后,东方数码乘胜追击拿下了与联想合作的“香饽饽”,负责联想在武汉地区的分销业务。但未曾料到,以东方数码的体量,却难以吞下这一业务。


分销业务虽然能够带来大量收入,但是毛利率很低,成本较高,而且非常占用现金流。


2016年上半年公司毛利率仅为10.16%,较上年同期的45.34%大幅下降;营业成本达到2477.06万元,增幅达321.52%;负债总计2175.05万元,较上年同期增加了48.11%;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1101.55万元,同比减少1259.8万元;同时存在大额应收账款1532.83万元,占总资产的28.06%、占营业收入的55.6%。这主要都是联想产品分销业务使采购资金增加导致的。


重压之下,东方数码试图断臂求生,开始频繁进行股权质押。甚至因为质押比例过大,被主办券商提示风险。2016年5月18日、7月12日、7月15日公司发过三次《股权质押公告》,截至2016年7月15日,公司股东兼实际控制人张友华、公司股东兼董事、财务总监徐阳以及公司股东兼董事、董事会秘书徐华分别将持有东方数码1263.16万股、549.2万股和51.49万股股份质押出去,占公司总股本的比例分别为42.11%、18.31%和1.72%。此后,东方数码的资金流状况开始一路恶化,2017年开始拒绝披露财务报告。


令人存疑的是,东方数码的注册资金为3000万,而联想分销业务的初期资金投入约在1000万上下,本不该如此吃力。联系到其大股东武汉博廉和创始人张友华之间的暧昧关系,东方数码难逃虚假增资的嫌疑。


东方数码并非个例,对于体量较小的新三板公司而言,未披露的违规关联交易非常普遍。究其原因,可分为以下三点。


首先,公司股东牵连关系较多,公司缺乏规则意识。东方数码创始团队中存在大量关联方,多有情感或利益纽带牵连,无法建立有效的内部资金控制。且创始团队对于信息披露较为陌生,无法有效进行自我约束。上市仅仅三个月,证监会就发函警告,影响企业声誉和融资能力。另一方面,缺乏内部风控下,资金流向难以保证。注册资金虚浮较为严重。


其次,作为一家创办仅两年的公司,该公司还处于成长期,盈利模式、人员架构、经营决策流程还较为不成熟。新三板上市带来的良好资金预期可能会引发风险决策的倾向。东方数码在新三板上市初期,融到了较多的资金,因此在选择业务时较为激进。但2016年起,国内进入资本寒冬,整体资金面较为紧张,东方数码作为新兴企业,资本状况难以抵御风险,缺乏后续资金,从而出现“烂尾业务”和“吸血业务”。


第三,从现有情况看,当时的东方数码并不具备新三板上市能力(资金不稳定,创办时间过短)。但“私募狂人”天星资本的介入和对赌,使得东方数码想方设法满足条件,贸然上市。投机需求冲淡实际需求,最终导致业务能力与资本不匹配,出现大败局。


(3)残局难收 金蝉脱壳市场买单


溃败之后,如何收拾残局也是新三板企业面临的难题。与A股主板市场不同,在经营亏损被ST后,由于壳资源稀缺,因此往往不缺“接盘侠”。而新三板企业在出现经营问题后,只能由股东兜底。加上新三板监管和督导的力度较弱,因此大股东曾股价未完全崩盘,临阵脱逃、暗度陈仓就不难理解了。


在在连续质押股权仍无法挽救脆弱的资金流后,张友华深知东方数码这只曾经寄托着自己全部希望的金凤凰已经成为“烫手山芋”。


2017年3月31日,他偷偷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做市转让方式转让东方数码85.1万股股份,股份转让前其持有公司股份1222万股,持股比例为40.74%;转让后其持有公司股份1137万股,持股比例为37.9%。


根据新三板交易制度,张友华在3月31日起至权益变动公告披露后2日内不得交易东方数码股票。在主办券商的督导下,公司拟于2017年4月6日披露相关权益变动报告书。


但是,4月5日,张友华再次减持106.3万股,持股比例降至34.36%。违反了《非上市公众公司收购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且上述股票交易均发生在公司披露2016年年报前的30日内。


天风证券称,曾多次提示东方数码及相关股东关注其股票交易的合法合规性,已经履行勤勉尽责的义务。但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张友华仍违规交易公司股票。主办券商于2017年4月5日向东方数码发送了督导警示函。


连续几次遭遇主办券商的督导警示函,张友华早已不像第一次那么惊慌,他有自己的算盘。假设披露一次出售的股份,再进行二次股份出售,必然引起股价下跌。连续抛售,才能尽可能以高位出逃。


而警示函对于目前已经濒临ST的东方数码而言早已没有任何威慑力。2017 年底,ST 东方数因涉诉被人民法院裁定查封冻结存款和公司股份,涉诉金额合计 3,580,331.96 元,被冻结股份合计 1580000 股。2017 年 10 月 25 日,张友华被人民法院裁定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述信息均未履行信息披露程序。


有分析人士认为,东方数码等企业之所以可以无视规则,屡屡金蝉脱壳,主要原因在于目前市场体制的不完善。具体来讲,第一,外部监督的实际制约作用较弱。实际上,东方数码的主办证券商天风证券已发现张友华违规卖股的行为,并及时发出警示函。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中可以看出,天风证券在2016-2018年间发布众多警示函,但东方数码依然数度违规操作。归根到底,实质在于新三板的督导制度和监督机制大多侧重在警示上,这主要是以公司信誉作为主要制约手段。一旦公司信誉已经破灭,就很容易破罐子破摔。而类似于约谈、摘牌等严厉处分则使用较少。


其次,产融时间资源错配。之前也提到,东方数码并非没有实力,但却没有选择合适的发展路径。在最重要的成长期,公司核心团队不是去搞业务,而是去搞资本。同时,出现了产融时间的错配,产业做到什么程度、到什么时间去做并购,什么时间做股权激励,什么时间做股权融资,这些运作之间系统的协调很重要。东方数码在公司运作早期就进行大面积股权质押,去触碰其资本范围外的业务,风险性过高,不匹配其发展阶段。



(二)文化消费公司银都传媒深陷财务造假


“也曾春风得意马蹄疾,而如今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2019年3月4日,银都传媒因无法披露2016年度报告和2017年半年度报告,被全国股转公司强制摘牌。


(1)曾经的新三板“宠儿”,如今“眼看他楼塌了”


2013年7月,银都传媒作为湖北省重点扶持的文创企业,正式挂牌新三板,成为华中地区第一家挂牌新三板的动漫企业。其中李文持股26.29%、关杭军持股23.87%,第三大股东为拥有国资背景的武汉高科,挂牌首日即大涨400%。


资本闻声而来。资料显示,自挂牌以来银都传媒共获得三笔融资,累计融资近1亿元:2014年,获得融资2172万元;2015年完成两笔融资,共7293万元。


二级市场成交也颇活跃,股价一度高达20元/股,挂牌之初股东人数42名,2015年6月30日增至228名,到2016年6月30日已有298名。


此后的两年,银都传媒都交出来一份“漂亮的”报表,2014年营业收入为3123.56万元,2015年营业收入为5246.78万元,其中股东利润为487.97万元,较2014年增长了1448.48%!


然而,在“漂亮的”营收数字的背后,超过一般都是通过造假堆砌起来的。湖北证监局发布的公告显示,2014年银都传媒总计虚增主营业务收入12,900,000.02元,占银都传媒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披露的主营业务收入金额的41.30%;2015年总计虚增主营业务收入31,397,508.47元,占银都传媒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披露的主营业务收入金额的59.84%。


银都传媒可以说是一家劣迹斑斑的企业,不仅涉及财务造假,还欠债不还、拖欠员工、写手和画家的工资。


2016年10月,银都传媒被爆出拖欠全体员工9月份的工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以及办公场所租金、物业管理费,与此同时,银都传媒拖欠旗下杂志50余名写手、画手稿费的问题也浮于水面。



2016年10月31日,银都传媒发布公告称,由于公司资金规划的原因,偿还借款的资金尚未筹措完成,故未能按期支付农业银行(601288)900万元的借款。


也正是这则900万元的贷款逾期公告,揭开了银都传媒华丽幕布下早已千疮百孔的面孔。


中国农业银行上门讨债,但实际控制人兼董事长关杭军早已逃之夭夭,当转向寻找其他管理人时,才发现,早在10月份下旬,公告发布之前,银都传媒总经理李文、董秘何铭敏、财务总监苏金菊、监事鄢婧、监事李艳等众多高管早已纷纷辞职。而这一切,作为一家公众公司,董事会竟然都没有对外公布!


董事长关杭军以及妻子李文2016年10月逃往国外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据报道,银都传媒出事后,由于公司位于武汉关山大道光谷创意产业基地的办公场地面积较大,基地还是有一定期望会回光返照,因此将公司办公场地保留了大半年。后因成本的缘故,银都传媒办公场地被清空,办公电脑等物品被搬走,目前已重新租给其他企业。主办券商东方花旗的风险警示公告显示,普通员工均已离职,公司早已实际停止经营,银都传媒已经“死了”。


(2)首位微博辞职董事长——关杭军:我一定会回来的


关杭军与李文可以说是一对文艺夫妻。二人同为84级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的学生,并且都有着丰富的出版工作经验。关杭军从小酷爱文学艺术,曾在海南音像公司担任监制、开办书店“天涯书社”。2003年,适逢《芳草》杂志改制,希望由一个公司来运作,关杭军成立银都文化公司,运营《芳草》杂志。后来,青春文学发展异常火爆。他抓住机会,挣了一笔小钱。更大的收获是,利用这个平台,他找到了杂志的发行和市场渠道。2008年,他敏锐地发现读图时代来临,漫画这种艺术形式越来越受到青少年喜爱。2009年以后,他和夫人李文相继推出《淘漫画》、《最推理》、《穿越cos》杂志。这三本期刊在全国同类杂志中都颇具影响力。


在适应潮流进击出版行业尝到了“甜头”之后,关杭军开始了他一系列的大胆尝试,特别擅长追逐热点,IP火的时候炒IP,动漫火了就玩动漫,网络大电影火了就拍网大,VR火了就烧钱做VR……这一路下来,似乎紧跟市场热点,前景一片大好,但他并没有在任何领域进行深耕,而是浅尝则止,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摇摇欲坠。


关杭军逃到国外之后,于2016年11月18日通过微博发表辞职声明,成为首位微博辞职的董事长。



众多投资者及媒体质疑他转移大量资金至空壳公司并卷款跑路,但关杭军在微博上怒斥卷款跑路一说:“只看到这次银都传媒转出四千多万元给这两个公司,然后臆测被银都董事长居为己有,要么是思维太简单,要么是其他原因。”


但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2018年8月2日,证监局的调查显示,这些空壳公司都是关杭军亲戚控制的,通过多种方式,到2016年中,关杭军及其关联方占用公司资金8000多万元。


证监局处罚决定显示,银都传媒与各期报表主要预付款项方武汉回响、西耶那、远景维思均为关联方,这三家公司都是关杭军亲戚或其控制的公司,而银都传媒年报的标注是:“非关联方”。


2014年年初武汉回响就欠银都传媒4426万元,2014年—2015年,银都传媒先后37次以预付款形式向武汉回响提供资金1.42亿元,武汉回响回款1.71亿元,2015年末欠款1544万元。


  2016 年上半年,银都传媒先后7次以预付款形式向武汉回响提供资金2312万元,武汉回响只回款23万元;


  截至2016年上半年,武汉回响还欠银都传媒3820万元。


  2016年1月4日至4月18日,银都传媒先后22次以预付账款形式向远景维思提供资金3499万元,其中2499万元划转至关杭军账户,1000万元划转至李文账户。


到2016年中,关杭军占用公司2816万元,李文占用公司1000万元,4个月之后,俩人便一起去了大洋彼岸。


跑路之后,关杭军称自己被债主威胁,为了人身安全着想才离开的,并表示“该我负的责任,我绝不逃避”,“我会回来的!为股东、为亲友、为员工。”

如今,银都传媒已被摘牌,而关杭军,从未现身。


(3)股权集中打开侵吞资金之门


梳理银都传媒的经营状况可看出,管理层的经营决策出现严重失误导致了企业一步步走向“死亡”。


首先是布局太大。银都传媒靠《淘漫画》、《最推理》两本招牌杂志和动漫影视片起家,但并不甘心沉寂在动漫一个点上,而选择了全面开花,以动漫的IP资源为核心,开始投资生产出品各种业务,布局全产业链,包括影视、游戏、衍生产品、动漫、VR、二次元潮牌、网络大电影……在这一切布局的背后,没有牢固的根基以及进行长期的深耕,注定是要失败的。


其次,烧钱太狠,资金链断。一年烧掉1个亿,而且这钱大多数是预付款。能带来现金流的项目太少,长线项目上投入过多,玩了IP玩VR,带着员工满世界考察,最后VR没有半点突破,只能在烧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用关杭军自己的话说,就是“进,是找死;不进,是等死”。于是,关杭军就真的在毫无战略规划和行业眼光的四处乱撞中,真的“死了”。


而关杭军之所以能够“任性”进行规划尝试以及任意侵吞公司资产,是因为公司股权的高度集中。关杭军与李文夫妻二人共持公司50.16%的股份,可谓一家独大,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其他股东所占的比例很小,无法在进行决策的时候起到作用,那么关杭军作为第一大股东其行为就难以受到约束。在这个基础上,关杭军得以肆无忌惮的侵吞公司资产。


三、新三板公司治理问题成因


基于对股转系统数据的分析以及相关的案例分析,我们发现,新三板市场以及公司存在着诸多治理的缺陷,导致了新三板市场违规事件频发,严重损害了众多的中小股东的利益。因此,对新三板公司违规事件频发的原因进行探讨和总结,对改进新三板公司治理至关重要。


首先,新三板公司违规事件频发的外部因素主要有两个,一是新三板创立之初的高估值风气,二是监督力度不足,第三方机构失职。


在新三板设立初期,业内投资界较为狂热,新三板上市公司估值虚高,资金预期良好,容易进行风险决策。但2018年以后,随着市场资金面收紧,新三板估值一路下滑,许多中小企业资金链断裂,生存困难。这也是新三板股东占用资金、虚增营业收入等违规行为的原因之一。根据股转系统数据显示,从2013年新三板创立之初至2017年,整个市场的估值不断攀升,并停留在5万亿元左右。然而,盛极则衰,2017年后新三板市值迅速下跌,融资能力急剧下降,2019年的公司摘牌人数创历史新高,这也是近两年新三板公司违规行为剧增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通过第一部分的数据分析可知,股转公司对新三板公司违规的处理主要有告诫、公开谴责、出具请示函、通报批评和个人限制等方式,违规成本比较低,且没有强制性。同时,第三方机构没有尽到监督和审查责任,也为公司违规操作打开了方便之门。在上文提到的银都传媒案例中,在农业银行上门讨债之前,没有哪一个机构发现了关杭军侵占公司资金的行为,如果东方花旗证券有限公司和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能够真正履行职能,及时发现该公司高管的违规行为,也许就能挽回很多中小股东的损失。


其次,新三板公司内部的股权结构所存在的缺陷也容易滋生违规行为。新三板公司的股权结构主要分为以下三种类型。


(1)股权高度集中

部分新三板中小企业创始人之间多是亲戚或者朋友关系,这种形式在发展的初期有利于企业的稳定,促进企业的快速成长,但是与此同时也造成了股权集中在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手中,股权的集中度较高。 当企业的规模不断扩大时,股权高度集中的形式就 会导致许多问题的出现。一方面,融资困难。另一方面,创始人拥有绝对控制权,缺乏现代化的公司制度,容易产生关联交易、决策失误等行为。


据最东方财富choice数据显示,目前新三板企业股权集中度仍然较高,所统计的8888家挂牌公司中,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达到50%以上的共计4578家,超过统计总量的半数。其中,持有股权比例在70%以上的有1730家,90%以上的共计385家。在第一大股东持股比例超五成的4578家挂牌公司中,3246家持股股东为自然人,占比70.90%;余下1332家公司,共计涉及非自然人股东1298户。也就是说,一部分非自然人股东同时为多家挂牌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2)所有权与经营权未分离

受传统文化的影响,多数企业 的创始人会直接参与企业的管理,并且不信任外来的人员,导致公司高管人才的缺乏。


(3)创始人产权界定不清

到了企业的发展阶段,企业创始人之间受利益的影响容易内部出现产权纷争问题,这对企业的危害非常大。


最后,新三板公司内部存在这不合理的管理机制。在管理层自身方面,多数的新三板公司规模不大,管理层对资本市场没有足够深入的了解,缺乏公众公司意识;同时身兼数职,缺乏专业公司管理技能。这在银都传媒和东方数码的例子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管理层一次次的决策失误,葬送了公司的美好前程。除此之外,公司内部没有形成对大股东强有力的约束。大多数新三板公司内部没有完善的内部治理结构或者是治理机构形同虚设,没有形成对大股东强有力的约束力量,这就极有可能发生大股东损坏公司利益的事件。